街長─莉莉

下課以後從竹東高中走到新竹客運的站牌搭車回到家,大約都是在六點到六點半之間,走到家街道口就可以看到小白狗,她在新德街的入口的小斜坡看著我,遠遠的我看到她,就笑笑著走過去。

「等我啊?我回來囉!」我低頭對著她說。

「你回來啦!」她把頭抬了抬,作勢在空中聞了聞,回答我。

然後就跟著我一起走,在我的前面一點點距離,還不時會回頭看看。

「妳要帶我回家啊?」我對著她說。

她回頭看了看我,張開嘴笑了一下,舌頭還掛在嘴上晃著,邊走邊笑著,每走幾步就回頭看我一下,走到家門口前,她停在門口前回頭看看我,再轉頭看看家門口,我說:

「我到家了,謝謝妳,莉莉!快點回家吃飯!」

莉莉看我走進家門以後,轉身走回街口去,好像是守門的警衛一樣,忠實地在執行任務;每一天,莉莉都是這樣迎接著新德街每一個住民,早上出門時,也會看到莉莉在新德街口,目送每一個上班、上學的人。

這一條小白狗,叫做「莉莉」,就像是新德街的街長一樣,白天時候,看著每一個人進出這條街,如果有不認識的人進入新德街,莉莉就會叫大家注意,但是如果有常來的攤販推車,例如:豆花、麵包車...等,莉莉可是很明白事理的「放行」,一點都不會弄錯;夜晚時分,就在這條街頭尾走來走去的巡守,如果有不明人物或是聲響,一樣會大叫通知街上的所有人。

因為莉莉,新德街從不擔心有不認識的人進入,每一個人都當她是家人一般。

莉莉守街

依稀記得那好像是在夏天與秋天交接的晚上,彷彿是在天氣已經轉涼的晚上。

過了九點,新德街就進入了休息,除了幾戶人家為了要隔天早上做生意在準備以外,每戶人家都準備睡覺了;街頭與街尾的路燈是新德街晚上的照明,除了在滿月時月光,晚上就是這兩盞燈提供整夜的亮光。

莉莉晚上的時候,沒有回到自己家睡覺,就在這條街上來回的走,看到下班夜歸的人,一樣會專送到家門口;上夜班的人,莉莉也會給予同等的關注,送出新德街,每個晚上莉莉都這樣巡守著新德街。

這個晚上,每個人都睡了,晚上靜得沒有一點人聲,夜間的蟲鳴與偶而傳來的貓頭鷹叫聲,伴著鼾聲與新德街一起睡著,莉莉在兩盞路燈間來回走著,一如往場地守著夜。

大約子時過了不久,莉莉大叫著,新德街的人都知道,莉莉不隨便叫的,只有在外人進入的時候,她才會用叫聲通知大家,而平常陌生人進入的叫聲與這晚上的叫聲不同,莉莉叫得又急又兇,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喊了出來,聲音中帶著警告,警告大家有壞人來了,還警告那個壞人不准亂來。

馬上整條街的人都聽到了莉莉的警告,家家戶戶的燈光都亮了起來,每個人都跑了出來,莉莉在街的中心對著空中叫著,大家順著方向看去,有人說:「剛剛那邊有小偷跑過去!」所有人都四處探查,每個人都檢查自己家的門窗、財物有沒有壞了、掉了,莉莉也在人群中跑著,每個人都看著莉莉的反應,想要聽懂她要告訴我們小偷在哪裡,順著莉莉「說」的方向,並沒有看到人影,但是可以確定,確實有人來過,而且莉莉遇見了那個人;大家聚在街上談論著剛剛那個跑了的小偷,因為只有看到人影,看到人的莉莉沒有辦法告訴大家是怎樣的人,可是還是有人對著莉莉說:「剛剛有人來偷東西是嗎?莉莉很棒喔!」好多人都會著莉莉稱讚,談論著晚上有莉莉幫忙守夜,可以安心地睡覺了,莉莉站在大家面前,卻沒有怎麼高興的表現,還是一樣地執行任務,對每個人的稱讚也只是抬起頭來看一看,好像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好事一般。

這一夜,騷動了一陣子,可是大家卻是很安心的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覺,因為知道莉莉就在街上,都說:

「有莉莉在我們就不怕小偷來了!」

莉莉過世

從學校下課的某一天傍晚,走回家的路上沒有看到莉莉,正在想莉莉去哪了,是不是主人帶去哪邊,推開家門以後,媽媽就說:

「莉莉死掉了!」

突然一陣的錯愕,我有機秒鐘說不出話。

「怎麼會死掉?」我擠了話出來

「好像說是被人毒死的。」媽媽說

「怎麼有人要毒死莉莉啊?」我說

「不知道是誰,也不知道為什麼。」媽媽回答

一回到家就聽到這樣的壞消息,有點天旋地轉的感覺,很想要知道為什麼會有人要毒死莉莉,我想到莉莉晚上趕跑的那個小偷,可是想想也不知道會不會是那個小偷做的,亂想了一陣,怎麼猜想都不對,只能默默接受莉莉離開的事實。

接下來的日子,熟悉的巷口不再見到莉莉的迎接,半夜的街上也沒有莉莉來回巡守的身影。

下課回家的路上,沒有莉莉送回家門口,走在新德街上還會想著莉莉帶路回家的樣子,難過了一陣子,聽街坊鄰居的婆婆媽媽討論,也沒有得出什麼答案,

莉莉就這樣離開了新德街。

後記

莉莉不是新德街最初的狗,但是最難忘記的,很難用文字說出莉莉那時候帶每一個人回家的樣子,有點溫馨、有點高興、有點好玩的感覺,莉莉不時回頭看著街民的感覺,就像是進了街看到她就像是回到家了;經常我遠遠的看到莉莉,就會揮手叫她,那時候的家門口像是延伸到新德街的街口,莉莉就是迎接新德街民回家的家人。

我留著這份感覺,偶而走過街口,還會想起莉莉坐在街口的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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